书法如何走到现当代,是个一直备受关注的问题

2017-11-02 17:36:26         来源:文汇报   

书法作为一门传统艺术,如何走到现当代,是个一直备受关注的问题。1985年于中国美术馆举办的“现代书法首展”,开启 了 中国现代书法的转型,然而这些年的发展历程中,虽然形成了不少流派和风格,理论上也有过不少研究和论述,面临的争议却始终不断———比如,“现代书法”是“书法”还是“反书法”?“现代书法”的疆界在哪里?“现代书法”是否可以取代“传统书法”?“现代书法”与“当代艺术”的关系是什么?

归根到底,传统书法无论概念还是形式,在人们心中都太过根深蒂固,这让它像是一个坚不可摧、没法逾越的堡垒。但正因如此,“现代书法”比水墨从传统到当代的转换更有难度,也更值得探讨。

“现代书法首展”展出 的书法作品 中,一大主要倾向是“少字数”以及书画的结合,无论用笔、表现手法还是创作思路、艺术风格,均有别于传统书法观念之下的书法作品。它们给予人们最大冲击的是观念的革新,由此正式拉开中国“现代书法”的序幕。1990年代,一批解构传统书法的现代书法出现,与此同 时,以不可识文字和书法元素为依托的抽象派作品走向成熟,形成大胆的个性化语言,可谓现代书法创作的主流。时至今日,现代书法几乎已离开原有的传统范式,并在语言结构上力求现代化,在传统书法与现代书法之间显示出创作上的多种可能性。以前不久上海颇受关注的“水十墨:在书写与抽象之间”展览来看,今天的现代书法游走于书写和抽象之间,仅保留了书法的书写特征,或者是字的笔画顺序,或者是变形的章法,在此基础上,有些作品偏于书写,有些作品偏于抽象。这既是书法在现代化过程中的具体体现,也是站在艺术形态史的角度对这种书法现象的重新分类。

现代书法虽然与书法发生着关联,然而却是以“叛逆”的立场和方法出现的。从这个角度来说,现代书法简直算得上“反书法”或者“破坏书法”,就像当年杜尚把小便池搬到展览上,以“反艺术”的方式来主张艺术。由于现代书法的实验性以及对于传统的解构,在一些人看来,现代书法就等同于“胡写”“乱来”,不遵循规则。这规则,是他们所认为的汉字书写规则,如笔墨、书写性等。对于现代书法作品,也有的观点认为现代书法形式至上,是丑书。这些其实都是对现代书法的误读,或者说是没有把现代书法纳入到书法史与书法理论发展的体系中去。

对于传统书法与现代书法的评价标准是不一样的。对于现代书法的理解,已经不能简单从它所书写的字义去解读。现代书法非但不是没有规则,反而同样遵守着某种规则———现代书法承担着书法从认读模式向空间构成的转换,通过打破既有书写的模式,通过形式和观念来创造空间和解构文本。在中国现代书法的发展过程中,由于有日本的现代派书法和西方书写式抽象表现主义作为参照系统介入,这类书法遵循的已不再是古典书法史的单线模式,而是在当代的语境下呈现出更多的观念性与多元化。因此,评价和分析“现代书法”,需要在现代性或当代性的语境中来讨论。就好比抽象画,如果明白了从塞尚到波洛克的现代艺术发展史这条线索,或者读懂了罗杰·弗莱的形式主义分析和克莱门特·格林伯格的抽象表现主义理论,人们恐怕不会认为这是一种随意的胡涂乱抹。同样,如果理解了“现代书法”必须遵循的种种原理,也就不会误读“现代书法”。就拿“水十墨:在书写与抽象之间”参展作品为例,王冬龄、朱青生、阳江组、邵岩的作品偏重于书写性,他们把书法导向了另一面,弱化字形认读,强化书法线条的运动感、空间感;唐楷之、蔡梦霞的作品无论结体的张力还是运笔的厚度都偏重于对古典趣味的反驳和书法语言的分析;刘懿、杨林的作品偏重于书法的抽象化,将字形直接转化为视觉空间;秦风、徐洁的作品打破了书写的时间性,让书写性在空间的分裂和组合的各种变异中发展,一个发展成书法装置,一个发展成书法现场行为。然而,需要警惕的是,时下确实有太多的胡写乱来都打着“现代书法”的旗号,混淆视听,其实它们不过是伪现代书法。这多少徒增了现代书法的尴尬。

书法需要发展。现代书法经过30多年的发展,已经得到一部分人的认同。如何使得作为一门学科、一门艺术的书法不被弱化? 我们希望培养出欣赏书法的眼光,读懂书法字和意的知识背景,也同样希望培养出把握书法线条运动和气息的感悟力。如何在书法史与书法式抽象表现主义背景下超越书法? 这正是现代书法家的起点。明白这些所以然,现代书法才获得其现代的特征。而我们在讨论现代书法的时候,不但面对书法自身的参照系,也面对现当代语境下对于书法的审视。

(作者为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