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学 掀起你的盖头来

2017-10-11 20:40:26         来源:中国艺术报   

艺术学自2011年从一级学科升为独立学科门类,转眼三年已过。此间,艺术学可谓是欣欣向荣,但是学科发展依旧存在诸多问题。在近日由全国艺术学学会主办、鲁迅美术学院承办的第十届全国艺术学学会年会暨“艺术学理论新视野与新方法”研讨会上,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为艺术学把脉开方。

有了美术史、音乐史等,还要需要艺术史吗?

北大艺术学院院长王一川说,有一次去文化部艺术司参加研讨会,几位专家看到艺术组的题目,就大声质疑:我们已经有了美术史、音乐史、戏剧史了,还要艺术史干嘛?也有人说,一个人一辈子能做好一个艺术类别就不错了,跨艺术各类别的宏大艺术史,他们觉得不可能,设置艺术学学科也是一个错误。这促使王一川思考,艺术史有无可能?艺术学是否必要?答案当然是可能和必要的。他指出,传统的本质主义及形而上学思维早已解体,很难为宏大的、包罗万象的有机整体般的学术研究找到统一的学术资源,跨学科已成为当前学术研究的一种常态现象,艺术学学科有助于打开学者的想象力,开拓出新的理论体系。

“艺术学的短板在于艺术史。”王一川对艺术史应如何研究做出分析,指出艺术史不单单是各门类艺术史,也无须等到把所有艺术门类都通透之后再来研究,艺术史应该有四个层面的可能性,一是普遍性视野中的单类型艺术史研究,二是多种类型艺术史观念比较研究,三是两种类型艺术史比较研究,四是跨类型艺术史的整合研究。比较艺术史是未来可以深入研究的领域之一,例如把中国音乐史与中国戏曲史加以比较等等。艺术史其实早已存在,李泽厚《美的历程》其实就是艺术的历程,就是艺术史。艺术史的任务,不应该限于整理历史资料和对艺术家的评判,在跨学科背景下,多层面的艺术史架构是有可能做出来的。

也有学者对此问题进行了回应和探讨。他们指出,之所以有人认为艺术学、艺术史不能成立,主要是因为艺术所包含的门类众多,但是,文学也包含很多分支,比如小说戏剧诗歌散文等,但在大家的意识里文学史理所当然就能成立,艺术史为什么就不能成立呢?

艺术学≠美术+音乐+电影+戏剧……

艺术学实践尽管看似一片繁荣,实则依旧存在不少误区,其中主要弊病在于与门类艺术学科暧昧不清,彼此纠缠,将艺术学简单地等同于美术、音乐、电影、戏剧等的叠加。这种误区从艺术学相关研究成果中即可见出一斑。以本届艺术学学会年会为例,河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贾涛直言,本届年会提交论文很多与艺术学不相符,各艺术门类论文较多,有喧宾夺主之势。这样也容易误导年轻人,有研究生就说:人家发言也是美术、音乐、电影的研究,跟艺术学没什么关系,我们做论文选题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呢?他强调,艺术学需要各门类艺术的支撑,更需要对新学科自身的建设和拓展,从门类艺术出发上升到艺术学理论的层面才符合艺术学要求。

这样的误区还存在于艺术学教育当中。《艺术百家》执行主编楚小庆介绍说,在一些地方大学,艺术学教学还是音乐老师带学音乐的学生,美术老师带学美术的学生。南京艺术学院一位学者指出,“艺术教育是抽象的,就像水果,水果是不能吃的,梨子、苹果、香蕉才能吃。”艺术学教育目前在一些学校还只能是具体的美术教育、音乐教育、戏剧教育等等,因而艺术学教育到底应该如何开展还需要探索。

艺术史、艺术学概论中同样存在类似问题。与会学者指出如今各种艺术学概论、艺术史教材、书籍已经有数百种,却很难找到一本获得公众认可的标准的艺术学概论或艺术史,基本上都还是一章是音乐一章是书法一章是美术。艺术史研究需要研究者有一定的高度,要与各时代的哲学、经济等背景联系起来,“就像一条河流,你站在河边不会知道它是怎么流的,但是你坐在飞机上看,河的脉络是非常清晰的,研究艺术史也要站在高处往下看”。

艺术学并不是各艺术门类的“拼盘”。东南大学艺术学院院长王廷信说,艺术学是将艺术作为一个整体,要从宏观角度解释艺术的规律与本质特征,构建出涵盖各门类艺术普遍规律的理论体系。

学科失衡,艺术学博士不一定了解艺术学

很多人不了解艺术学,甚至做艺术学研究的人都未必一清二楚。王廷信坦言,艺术学目前已经有20个博士点,其中14个是艺术学升为门类学科后设立的,而这14家大都不太清楚艺术学到底要做什么。很多对艺术学的探讨也是在并不关注前人研究成果的情况下提出的。“对学科的目标、研究方法不清楚,培养出的也就不知道是什么人才了。”艺术学、美学、文艺学三个不同学科有共通之处,研究中常常混为一谈,分析清楚其边界,也成为本届年会的议题之一。

对艺术学模糊不清的同时,艺术学内部架构又有所失衡。艺术学作为门类学科,下设艺术学理论、音乐与舞蹈学、戏剧与影视学、美术学、设计学5个一级学科。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李心峰指出,新出版的一些艺术学概论、艺术学理论书籍基本完全按照现有的五大学科构架,而不顾及艺术学内在学理,曲艺、杂技等传统艺术形式被忽略掉。他强调,“学科的建构不能只靠学理,还要照顾到客观现实的一些情况,否则你的学术的可靠性和持久性就可能要打折扣。”杭州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教授李荣有也指出,艺术学学科缺乏统一的理论标准,抢山头、占地盘等现象也造成多种观念的冲突;五个一级学科中,艺术学理论属于综合学科,音乐与舞蹈学、戏剧与影视学属于复合学科,美术学、设计学属于单一学科,成分失衡,会造成学科伦理关系的错位,并延续到二级学科三级学科,当下五个一级学科下属二级学科的数量分别是5、4、12、8、6,设置杂乱无序,缺乏严谨性和规范性。

还没有离开西方递给我们的椅子

“‘艺术学没法搞’,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认为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离开西方人递给我们的椅子。”李荣有研究音乐图像学,多年来致力于音乐与图像之间的打通,逐步淡化小学科,进入大学科领域,他认为,艺术学之所以受到怀疑,是因为我们的思维受到限制,“屁股还坐在西方的椅子上”。

在西方,美术和艺术是同一个词,都是art,艺术学就是美术学,研究美术的人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做的是艺术学研究”。而我们所谈的艺术,是包括美术在内的整个艺术。王一川指出,探索中国艺术学学科的可能路径时,首先应该冷静思考中国文化所具有的特性。在我国古典传统中,文史哲不分,具有普遍性,艺术学也同样有可能跨越不同艺术门类。鲁迅美术学院党委书记刘晓华也强调,艺术学需要整合发展,进一步打造具有中国气派的艺术学学科。

“艺术学要与时俱进,吸纳西方有利于我们的东西,但必须植根于中华民族文化的沃土。”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仲呈祥指出,我们现在的倾向是好坏不分全都拿来,不善于化,离开了各美其美,陷入了美人之美,那样的话艺术学学科是建立不起来的。习总书记的四个“讲清楚”对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艺术学学科有指导意义,即“要讲清楚每个国家和民族的历史传统,文化积淀,基本国情不同,其发展道路必然有着自己的特色;讲清楚中华文化积淀着中华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发展壮大的丰厚滋养;讲清楚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突出优势,是我们最深厚的软实力;讲清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植根于中华文化沃土、反映中国人民意愿、适应中国和时代发展的进步要求,有着深厚历史渊源和广泛基础”。

新媒体时代,艺术学的出路何在

艺术学学科尚未“而立”,却与其他具有悠久历史的学科一样,猝不及防地迈入了新媒体时代。王廷信指出,艺术本身发生了很多变化,在新媒体下,不同艺术门类之间相互跨界影响和渗透,有些我们已经搞不清它到底是音乐还是舞蹈还是影像,新的艺术形式诞生了,这也是艺术学学科所需要关照的。

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院长周星在发言中着重分析了新媒体时代艺术学面临的新状况。首先,电子媒体时代的艺术学理论在时代面前遭遇到一定的不适应,比如话剧、音乐等都出现了新的形式;其次,新媒体时代艺术更具物质性,也不忌讳物质欲求;再次,传统话剧少有人看,娱乐晚会人满为患,究其原因,市场的趋利是一个方面,观众自身的艺术精神如何评说?等等,艺术学都需要思考并回答这些变化。理论的僵化难免尴尬,一些现象按照传统艺术学理论没法阐释,因而需要针对现实做出自己的判断,不断修正,但是依旧要把艺术学理论的核心保持下来。

“艺术学的学科建设与理论研究已经呈现出独立的学科特质与研究的理论自觉,这正是艺术学理论研究的春天。”鲁迅美术学院文化传播与管理系系主任张伟强调,当今艺术学研究方法纷繁多样,每种方法都企图占有艺术研究的垄断权,研究方法的问题不仅影响到我们对艺术和艺术理论整体的理解,还决定了艺术理论研究的方向,在新媒体时代的复杂境况下,应该进一步确立本体论的理论方法,“艺术学理论研究的任务就是通过对艺术本体的阐释,使艺术本体获得生存意义的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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